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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2008/3/25

hey let's start running for no reason ...

 
 
     唱歌的这个女孩子竟然是个中国人,十九岁,她叫王若琳,声腺甜美,风格接近中期的比莉.霍丽戴,和我曾经喜欢过一阵的LISA ONO,她唱的是ONO擅长的 bossa nova,很适合恋爱中的男女。但是在我漫长的人生中,80%时间处于失恋后的状态,所以听Bossa Nova 的时间有限,其他大部分时间听比较自虐的音乐。哦,顺便说一下,另外20%的时间并非“恋爱中”,而是,确切的说,应该是失恋前。
 
     这次,失恋的时间比较久,跨度有点儿大,从青春期晚期一下子跨到了更年期的早期,所以听来听去,听了很多杂七杂八的音乐,重新捡起久违的Bossa Nova,心下竟有别样的滋味,原来“甜蜜”这种东西,并非专属恋爱中的男女,也可以属于沉湎于回忆中的老男孩。
 
     嗯,歌词很好玩,很自恋,很玩世不恭:
 
穿上你的鞋子人们跟我这么说
可是过两三年后又变成你很自由
我该如何解释每个季节的迷信
这是种很勉强的过渡分析
到底自由和赤脚有什么关系
社会练成我的悲观主义我说给你听

hey let's start running for no reason
 
你打赤脚是否有特别的意思
大家都期盼着一个感动人的随性
我突然感觉委屈为何他们骗自己
我的个性真只是如此的无趣
最后大家把我慢慢的忘记
因为有人决定脱衣抗议但我不在意

climb out my window in the middle of the night
climb out my window in the middle of the night

     嗯,19岁的小王同学唱JAZZ,30好几的霍乱老男人听得津津有味,不错,也许等她再谈几次恋爱,就能赶上小野丽莎,结几次婚再离几次,就能赶上Billie.holiday了——也许,以后,我们不再需要音乐,甚至不再需要恋爱,孤独的人也变得不再可耻了,好吧,那么就请珍惜今天,的心情不错吧,“等全世界都睡了,我们要乱跳舞不需要理由,听起来是不是不错?”
   
 
 
    
 
2008/3/24

现代的现代启示录...

 
 

 

 

这两天,我疯狂的奔走在北京城里,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耗子。由于我需要在一天之内往返不同的几个地方,办好几件不相干的事情,所以出门前,我仔细核对地图,统筹路线和电话预约,然后飞奔上路,马不停蹄……以昨天为例,我分别莅临了南城、北城,朝阳、海淀外加宣武区的五个目的地,行程近百公里,途中搭乘过的交通工具有:地铁12号线,13号线轻轨,5号线,公共汽车,伊兰特出租车,夏利黑车和“三绷子”,以及无数直接用腿走的路——并且忙里偷闲,我还和孙老师切磋了两个小时的台球,和好友夫妇共进晚餐一次,和玩了一个小时的投币游戏机……此刻,我安静的坐在电脑前,一边敲击键盘,一边喝着一听啤酒,但是感觉大脑和眼珠子仍在惯性的飞速旋转着,头晕眼花,目眩神迷——但是我感觉不到沮丧或者亢奋,人,只是处于习惯性的旋转状态中,我不知道这些我必须要干的事情究竟有什么意义,我也不知道意义究竟是什么,我只知道这些不应该是我的生活,如果是,我早晚会疯掉。

 

今天,我想起了一部久远的电影,老科波拉的《现代启示录》(Apocalypse Now,顺便说一下,这个单词是我会拼写的单词里最为复杂的一个),时间是上午1130分,我从“上地”轻轨站下来,搭乘一辆“敞门”的三绷子,飞奔去体育大学的路上,北京的风很大,我几乎睁不开眼睛,我身体的右侧完全敞开着,我必须紧紧抓住扶手,才不至于在变向疾转时被甩出车外,耳朵里轰鸣着的,是电台HIT FM里的一首无名氏乐队的HARD ROCK,重金属摇滚震耳欲聋,“三绷子”飞也似地逆行在机动车道与非机动车道之间,来回穿梭,像贴着树冠,超低空飞行在柬埔寨热带雨林上空的阿帕奇军用直升飞机……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兴奋了起来,肾上腺开始分泌一些激素,恍惚间,我把自己化身作电影里的那个机枪手,直升飞机里的机枪手维拉德,一边听着瓦格纳的歌剧《女武神》的序曲,一边肆意喷射着火舌,把一排排的子弹发泄到下面抱头鼠窜的村民身上,他们惊声尖叫着,逃窜着,像蚂蚁一样渺小,像老鼠一样无辜……子弹打完了,我也累得够戗,我看着脚下的湄公河,她蜿蜿蜒蜒一直通到地平线上,远方出现一道霞光,旭日东升,直升飞机迎着霞光向天边飞去,乐曲渐至高潮,我慢慢恢复了理智,于是我翻出钱包,准备找四块钱付给司机。下车前,我留意到路边的冬青丛里,一簇一簇黄灿灿的迎春花——开了。

 

也许是电影看得太多太滥的缘故,我总是习惯性地把自己置身于一个电影的片断中,有时候想不起来是哪部电影的哪个片断,只记得自己看过;有时候是根本没有看过的电影片断,确切的说是根本未曾存在过的电影,的片断,是自己导演的,或者更确切的说,仅仅是一个“极具视听语言的主观场景”,身临其境,热血沸腾,这事挺有意思的。20021月的一天,北京下了第一场大雪,电影学院放假了,宿舍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正在睡懒觉,突然被一阵轰鸣声惊醒了,原来宿舍楼开始了维缮装修活动,而且估计已经进行一阵了,因为我旁边下铺的那堵墙已经被打通了,伸过来一根空调管道,睁开眼睛的时候,满房间烟尘飞舞,不见天日,我的被子上一层厚厚的水泥灰,房间里的桌子上,地面上和床板上站着四五个民工,他们正干得热火朝天,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还有一个人在睡觉。的确,那一段时间我身体好睡眠香,睡的是有点儿沉。我有这样一个爱好,就是坚持在逆境中保持惟我独尊、我行我素的良好风范,于是我照常起床,穿好衣服,还去水房刷了牙洗了脸,并且在不影响工人师傅们工作的前提下,烧了开水,冲了咖啡,冷静而理智,像《老人与海》里的那只鱼……我把自己的被褥收拾好,然后龟缩在下铺老曲同学的凉席上写信。是的,我在写信,用铅笔和信纸写信,信是写给一个姑娘的,咫尺天涯,相见不如怀念。就在我的头顶上,民工师傅们拎着水泥桶,呼啸着从这张床板上跳到那张床板上,桌子上,门洞开着,窗户被完全拆卸了下来,几个身影和各种建筑材料在它们之间穿梭往复,一根根巨大的管子绵延在我的头上和脚下……突然,只在一瞬间,嘈杂的客观音响一下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首钢琴曲,缠绵悱恻,画面渐渐变成了高速摄影下的慢镜头,也叫“升格”——那感觉巨美好,像是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枪林弹雨里,敢死队战士的最后一封情书,靠!

 

我记得我在那封信里提到过一部电影,苏联老电影《雁南飞》,我感觉那时的我,的状态,像极了鲍里斯的表弟,德军正在空袭莫斯科,硝烟弥漫,空袭警报,那幢楼岌岌可危,表弟正襟危坐在钢琴前,弹着一首巴赫,旁边的一堵墙倒下来,屋子里顿时尘土飞扬,一只昏黄的灯泡竟然还亮着,秋千一样来回荡着,表弟面无表情,依旧弹得很专注,脸色苍白。“小麻雀”维罗尼卡失魂落魄的大声尖叫着,眼泪蓬勃而出,但是随着钢琴声渐渐进入高潮,小麻雀冷静了下来,她把头依在门边的墙上,默默地哭着,那只灯泡荡来荡去,她的脸上忽明忽暗……

 

就是这样一部电影,前苏联的,40’年代;而我写的那封信,也就无非是6年前的事。这些年变化真快,大家忙着结婚挣钱装修房子写博客,写信的那个2002年,现在想起来,竟然像默片时代一般久远。每一天,我们都直面人生,遭遇生死,泛滥感情,现代启示录每时每刻都在上演着,虽然时过境迁,内容却亘古不变。

 

 

 

2008/3/20

就是犯贱《颐和园》...

 

 

 

我觉得我应该尽快结束《颐和园》的事了,因为今天已经有三个人打电话慰问我了,他们很奇怪一个男人怎么能被一部电影弄得如此的惆怅呢?说实话,我也很奇怪自己,经过这些年风吹雨打的历练,我以为我已经很刀枪不入了呢——何况,凭心而论,这部电影并非完美的无懈可击的作品,至多只能算作是,恰巧被我喜欢,而且其实喜欢之外的另外一些部分和层面又恰恰是我很不喜欢甚至是抵触的。于是此刻,我扪心自问,我喜欢她什么呢?我得出了结论:我喜欢她的部分不是电影内表现的部分,而是她牵扯出的属于我的记忆中的部分,而那一个部分是我不愿意想起的部分,逃避,拼命挣扎的过去,忙碌并试图转移注意力来希冀淡忘的往事,自我救赎以及救赎的无望与无助,当然了,还有那些女孩子们,曾经风华正茂或者依旧风华正茂的她们带给过我伤害,也有快乐和甜蜜,和曾经意气风发如今老于世故的自己。大脑里的那些文件夹,我把其中的一些弄成了隐藏的文件夹,不忍删去,又不敢打开……记忆有时候就是如此,岁月荏苒改变了一切,时间使它们发酵了,曾经锥心痛苦的回忆发酵成了酸楚而已;曾经的甜蜜发酵成了苦涩;曾经的醇美变得愈加的醇美……如果你把一坛子黄酒埋进土里,十年之后挖出来,它会变成价值不菲的“女儿红”;如果是茅台,价值将更加不菲;如果是一瓶二锅头,十年之后挖出来,只会变成半瓶二锅头;如果是一瓶醋,将变成一瓶绿毛;如果是一瓶牛奶,毫无疑问,将变成半瓶奶粉……依此类推,时间将使部分记忆增值,部分记忆贬值,部分记忆消亡,还有很多东西你根本就不知道,十年之后它会发酵变成什么,比如说,一粒种子——作为一个无法决定命运的个体,你对记忆的选择没有丝毫权利,听天由命吧,老老实实做他的奴隶,但是对于未来,希望总比失望和绝望好些。人们总觉得那些失忆了的人会比我们幸福一些,可能吧,也可能不是。我选择做一个坚强的人,所以还是不要失忆的好。

 

有人抱怨说,你写的东东我看不明白。这很正常,因为多数情况下,我是写给自己的;有时还会有一两个特定的个体,多为女性;其他的属于一个特殊的年代,我们曾经生活在那里,我们正在忘却那里,我们迷失在这里,虽然明显的,这里比那里更好。

 

好吧,还是写点儿大家都看得明白的。《颐和园》的女主角叫做余虹,她的扮演者名叫郝蕾。她的演出很精彩,精彩的天昏地暗,让我不忍心再看第三遍,生怕她演累了。其实我所说的表演,并非指电影艺术范畴的技巧或者说专业,在这个方面,她恰恰很不高明,她只是个漂亮的女孩子,在摄影机前面迷失了自己,所以一不小心,这种感觉让我很舒服,当然还有很难受,是那种切肤之痛,属于自己的。看电影这种审视“别人的生活”的行为变成了审视“自己的过去”,旁观者的乐趣于是不存在了,变成了痛苦的,对自我的拷问。于是,高中阶段的她,突然很像我中学时候暗恋过的一个女孩了;大学时代的她化身作我大学期间的若干女友和意淫对象若若干;后来的那个形象很传神,90年代初的大龄女青年,烫着卷发,穿高领的羊毛衫,酷似十年前的我的一个表姐……

 

正如我所说的,这部电影对于我,喜欢的很喜欢,不喜欢的部分非常不喜欢,我指的是另外一个重要角色,由郭小东出演。他的表演太呆板了,太乏味了,太技术了,太内涵了,缺乏质感与锐度,激情和爆发力,其实就是郝蕾身上的那种简单。郭小东的出演是本部影片最大的败笔。他所选择的表演方式是错误的,不适合周伟这个角色,周伟是上个世纪80年代末期的大学生,那时候的空气远比现在更民主和自由,他根本不懂,而且他不是知识分子并且丝毫不理解他们,虽然他长得很像,这些且不论了,就是让一个三十大几的老男人演我们曾经的青春,操!可以看得出来,郭小东本人就是那种缺乏幽默感的乏味的一脸苦相的男人,精于算计,没有个性,中庸,可怜,所以他不可能赋予角色光彩,而那些光彩恰恰很重要,它留在我们的记忆里,是我们曾经有过的唯一的一道光,照亮了那些老照片,留在那时我们的脸上。我是指,他缺乏一种“坏”,而这种坏是很有魅力的。比如有一个场景,需要周伟扇余虹耳光,一下,两下,三下,然后粗鲁地抱住她,吻她……多好的场景啊,可却完全被他演砸那场戏,显然从来没有打过女朋友,当然我也没有打过,但是我知道不应该是那样的,唉,败笔啊。片后的花絮部分有郭小东的采访,他有这样一段话,说是娄烨问他,你觉得周伟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大言不惭的说:“导演,今天我照镜子的时候,觉得这个人就是周伟!”——最富戏剧性的事情,发生在昨天晚上,我看电视里的一个叫做“影视同期声”的栏目,采访《新结婚时代》的主创人员,问到郭小东时,他说:“我一看完剧本,就觉得那个人简直就是郭小东,他的生活,他的乐趣,他的来自妻子孩子父母亲岳父岳母压力跟我所体验的一模一样,他就是郭小东,郭小东就是他!”观众掌声雷动,我大笑。你看,一个面目忠厚的人偶尔说点儿不要脸的话多么能震慑人的心灵啊……

 

连我这么宽容的观众都无法容忍了,当然导演也能意识到他的不合适,但是怎么说呢,可能真的很难啊,尤其要找一个脱成那样演大量重体力床戏的男演员,唉……,其实我也不怕脏不怕累来着。当然还有更令人发指的,就是张献演了一个留学生。这部影片的主创人员中,或者说灵魂人物是电影学院的几位老师,崔卫平、张献民、梅峰等等……其实他们的课我都上过,谈不上讨厌,甚至可以说是北京电影学院里不多的几位真正懂电影的电影老师,在学校里,清谈,书生气,理论化,研究,等等这些无可厚非,但是从中国电影的现实意义上讲,他们对电影是有害的,就是电影的“知识分子倾向”将毒害已经中毒颇深的中国电影,因为中国电影缺乏的不是理论基础与理论指导,缺乏的不是史观或者符号学的阐释,清谈无罪但是有毒,不过比起“三平”哥喊出的“作家电影”的口号来说,相对靠点儿谱,说明他们还是有点觉悟和文化的。算了,越说越远了。就《颐和园》来说,他们为他们的学生们做了一件好事。

 

这部电影是属于爱情的,而且是属于那些逝去的爱情的,或者说,属于那些注定将被逝去的爱情;这部电影属于那个荒谬的年代,那个不愿被人提起的年代,即便如此,她们的影响很深远,无论是那些爱情还是那个年代,虽然你试图遗忘她,虽然你不愿意提起她,但是她总会在你最脆弱的时候沉渣泛起,搅动一池春水,像现在的我一样。用佛教的禅机来解释,就是万物都是有因果的,虽然你拒绝承认,但是此刻的这个果,注定来自你记忆深处的某个因。千真万确。

 

 

 

有一种东西,它会在某个夏日的夜晚像风一样突然袭来,让你措手不及,无法安宁,与你形影相随,挥之不去,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能称它为爱情。

—— 余虹日记

 

2008/3/18

魂不守舍《颐和园》...

 

 

 

     Angle De space,我的这张碟是我的朋友讷言不远万里,从成都给我寄来的。法国2DVD9,有两个多小时的花絮和大量的用法文介绍的电影相关内容,涉及到中国的政治,89年的历史事件,中国的文艺和中国的地下电影,可惜我看不懂法文,不过我想内容一定很有意思。这部地下电影应该说是中国地下电影史(若干年后,北京电影学院应该开设这门课,由杜庆春教授讲述,上不上百家讲坛倒无所谓)上划时代的一部作品,我指的不是她的成色而是意义,这部电影吸引了欧洲的多家艺术基金作为投资,是历史上时间跨度最大,地域跨度最广,耗资最大的华语地下电影,(其次是陈果同学的《人民公厕》,拍了三年中的一百多个厕所,我的朋友鲈鱼是这部电影的大陆部分录音师,每次上菜的时候,他总要给我们描述他的100米话筒线如何在屎尿中穿梭,他收工之后如何清洗它们)同时也引发了2004年以来,中国电影管理局开出的最严酷的一张罚单。法国的南方电影基金和德国的几家艺术基金共同投资拍摄本片,史无前例,资方还包括一个叫做方励的人,他是中国艺术电影爱好者中最有钱的一位,还投资了其他几部第X代导演的地下电影,“中国地下电影史”上不能不提的人物。我在北京好久没有买到过对胃口的DVD碟了,正如我之前告诉你的,我的艺术电影供货商被捕了,北京的盗版碟市场一度很萧条,从国务卿赖斯访华到两会的召开……我的朋友们很清楚电影对于我的意义,于是讷言同学让我开一张预购单,我列了二十多部我很想要但是在北京怎么也买不到的电影,发给了他,一个月之后,他把他收集齐了的碟快递寄给了我,并且拒绝了我的付款,搞得我很不好意思,在此,请允许我,严重的感谢他一下,如果二十年之后,中国诞生了某位艺术电影大师或者本土三级片大师,那么这个感谢将更加严重;如果朝阳区公安局的人按图索骥找到了我,我会请他们去成都问候我的朋友,严重的感谢将变成严重的抱歉。其实,这部电影并不在我给他开列的那张单子里,我的那张预购单里没有中国电影,都是欧洲和美国的一部分独立制作,之后我看到奥斯卡颁奖,出人意料的是,我想要的那几部电影,无一例外均获得了奥斯卡或者奥斯卡提名,我很惊讶,疑心美国人截获了我给讷言发的e-mail,很不可思议,不知道是美国电影学会的品味提高了还是我的品味下降了——好吧,我至今不知道讷言同学为什么帮我买了一张《颐和园》?也许他不清楚我对中国地下电影的嗤之以鼻吧,但是这个误会很美妙,避免我错过了一次伤感的旅程……

 

红番茄,你好,谢谢你对我的祝福。如果你的爱情不是唾手可得的,那么我更应该恭喜你,爱情的成色不一样,获得她和失去她的方式也不同,我对后者很有体会,所以我的可爱的大学同学们送了我“失恋率100%”的外号,并且写在我的T恤衫上逼着着我招摇过市;讷言同学对我的遭遇感同身受,于是他未雨绸缪,居安思危,用不谈恋爱的方式来回避失恋,他的这种思辩不见得高明,但是至少可以保持洁身自好,至今的失恋率,据完全统计,为0%……

 

颐和园是一个皇家园林,现在是人民的公园,虽然也得买票,在北京城的西北部,离电影中的北大和清华都不远,哦,电影里合二为一把它叫“北清大学”,或者,你可以理解为“悲情”,因为这段爱情往事涉及到一段悲情的历史,作为电影的时代背景,承载着些许意义。这段历史是1989年的天安门事件——天呐,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年,我们必须把它称之为“历史”了——这是一段不允许被提及的历史,是一段容易被淡忘的历史。所以如果说这部电影有什么意义的话,试图真实的记录和描述可以算作是一个。禁止本身其实并不可怕,政府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淡忘,可怕的是漠然,还有一个家伙更加可怕,她的名字叫“岁月”,她是历史的涂改液,站在政府的一边,帮人民忘记往事,淡忘痛苦,追求和谐。试想一下,如果某一天,广电总局解除了禁令,文化大革命作为一段历史,允许被电影正面表现了,还有谁会愿意去表现它呢?那些对那个十年刻骨铭心的人,他们还在哪里?这难道不可怕吗?1989年虽然很近,但也已经过去二十年了,记忆正在褪色,速度很快,和猪肉涨价的速度以及人们道德沦丧的速度一样飞快,我也一样,每天忙着收集新的“艳照门”照片,如果不是一部电影,我不会愿意回到二十年前。所以,如果从这个角度来评判电影,《蓝风筝》《活着》《霸王别姬》和《颐和园》一样,都是有意义的,意义不在于对历史的注脚,而在于对历史的正视。

 

但是你知道,其实“历史”本身就是阶级性的,属于意识形态的范畴,所以我们不要再叫她“历史”了,叫她“往事”好了。这是一段艰涩的往事,和文化大革命一样,艰涩,尴尬,不但政府希望忘却它,从往事中走出来的人也希望忘却它,所以事情很难办,觉得难办的不光是负责撰写历史的人。娄烨是这样评价那段往事的:“政府(他)和学生们(她)做了一次爱,很不成功,学生是主动的,政府起初半推半就,但是很快觉得不舒服,就打了学生一个耳光,这事原本很正常,但是问题出在这个耳光上,打的有点儿重,不光学生觉得疼了,而且政府事后也很后悔,所以,他用了十年的时间来弥补这次冲动……”

 

这算是对一段艰涩的往事的注脚吧,很诗意,很不着调,但是好歹算是一个注脚,这事很可悲,就是我们明明知道“历史”是统治阶级用意识形态来诠释往事的一种假相,但是我们却习惯了这种诠释,习惯了用这种方式解读历史,而且如果一旦缺失了这个具有阶级属性的注脚,我们自己便不会理解往事了。贱。1989年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因为这是一段艰涩的往事,或者说历史,并且没有注脚,诚如娄烨所言,因为是做爱,而且不成功,更有甚者,竟然发生了口角,所以做爱的双方理所当然的选择了回避,不光是打人的一方还有被打的一方,都希望早点儿忘记掉,糗事不提,讳莫如深,这是可以理解的。我自己定义了所谓的“艰涩的历史”,就是缔造者和参与者都不愿提起的一段事,在一个个体身上,我们叫它“糗事”。

 

我想到了另外两部电影:《悲情城市》和《蓝风筝》,连同《颐和园》,这三部电影都有一段艰涩的历史作为背景,前景是那段往事中的人,而且他们都无意解释历史,不关注历史本身,不是好莱坞史诗大片,他们只在乎个体,那段历史中的人。我都很喜欢,程度不同,因为作者对那个年代里的个体的态度是不同的,《悲情城市》是悲悯的,苍凉的,一如侯孝贤的长镜头,理性而自省,油画式的,高度现实主义的;《蓝风筝》是思辩的,思维模式是中国传统的儒家哲学,电影本身也具有传统东方美学精神,具备中国早期“优质电影”的品质,(我所说的那个电影黄金年代,是上海作为中国电影中心的那个年代,代表作是《一江春水向东流》,按可比货币价值计算,比现在的黄金甲集结号什么的,票房高多了,而且那时是战争岁月,而且好莱坞大片来得更加凶猛,并且最不幸的是,那时他们没有组织,属于个体经营,连广电部都没有)文学性的,这种文学中的思辩,哲学中的诗意在法国叫做诗意现实主义;《颐和园》的姿态有点儿奇怪,既不悲悯也不思辩,既不诗意也不文学,我看是“任性”的,她不愿意刻意回避历史,也不想同流合污,一如余虹本人,她是历史的参与者,却更像是旁观者,尤其像是受害者,只是被卷入漩涡的一个可怜鬼,但是她是自由的,自由的一丝不挂,广场上的同学们在喊着口号的时候,她正忙着做爱,并且在这个过程中体验着自己的纯洁。但是他们都受到了惊吓,惊吓来自于枪声,也来自于保卫科干事的手电筒,更来自于爱情,爱情的恫吓使他们迷失了,他俩都觉得这段爱情太纯粹了,太完美了,以至于必须颠覆掉她,才能更好的体验她。这让我想到了另外一部屎片,名字叫《爱比死更冷》——但是其实并不是这样的,没有动机,只是余虹她,太敏感了,太任性了。

 

“爽得浑身不自在”——就是一种贱,这是一种只可能发生在人类,这种地球上最高等的生物身上的悖论,但是不是所有的人类都会这么无知,那种越是特聪明,特明白,特敏感,特多情,特纯洁,特感性,特天蝎座的人,越是容易犯这种低级错误。靠!你又理解错了,我这不是在夸我自己,代价其实很惨痛的,不信你问问余虹,1999年,福州,“六四”十周年纪念日,我没有功夫去五一广场上凭吊自己的青春,不是因为健忘,而是正在忙着犯贱,说来话长了,打住! 

 

这部电影的音乐太完美了,我必须用一个大俗词,叫做,拨动了,我的“心弦”——

 

我明天要早起,所以暂且打住。假若明天,我还是无法从回忆中走出来,没准晚上回来还会继续写……明天见,你们,无论是否唾手可得,请珍惜躺在你身边的那个家伙。

 

 

辗转反侧《颐和园》...

 
 
 

 

    前天晚上花了五个小时,连续看了两边娄烨的《颐和园》,直到天光微白,随后深深的沉浸在一种酸楚中,难以自拔。直到现在。这是一种难以名状的感受,令我辗转反侧。到底是什么呢?我感受不到哀伤,痛苦或者悲悯,没有失落,没有迷惑,什么都没有,只是辗转反侧,我无法逃离那些影像,寸步难行——电影里说:战争中你流尽鲜血,和平中你寸步难行”——我到底要说什么呢?我接下去将会写一些什么呢?我也不知道。突然我觉得无所谓了,这不重要,就像电影进行到100分钟之后,我不再在乎电影将会如何发展,情节,人物命运,余虹和周伟将会走向何处。我也不再介意我的文字将会走向何处——就像我曾经说过的,理想的观影过程应该如同踏上一段未知的旅途,体验你的那段经历,忘掉回家的路,你会看到只有你才能看到的风景,你会体会到只有你才有权利体味的感受。

 

1994年的秋天,有一回我只身离开学校,跑到郊区姐姐工作的农场里,我坐在一个水塘边上的田埂上发呆,直到看见水里有很美丽的晚霞的时候,我才意识到,我在那里呆了整整一天。我完全记不起那一天我在那个水塘旁边的田埂上究竟想了什么,但是我清晰的记得我那时的感受,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词来形容,总之不是美好——那一年,我19岁,第一次遭遇失恋。前天晚上天光微白的时候,那种久违的感受再次袭来,令我措手不及……这是我和自己的失恋吗,还是和那时那个同样青春懵懂的自己?

 

现在是2008318日,今年我33岁了,于是我很不喜欢上面的文字,索性关上了电脑。我坐在沙发上喝了一杯咖啡,抽了四只0.8的中南海,还是不想睡觉,于是我又穿上鞋出门,电梯里我看了看时间,凌晨一点多了。我家楼下居然盖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夜店,我溜溜达达的进去,坐在二楼的沙发上看下面的舞池,我觉得这里很像我在芭提亚看到过的一家PUB,只是舞池中的人面目可疑,她们是北京近郊的企图不良少女们,其中的一个还穿着毛背心,显然我对她们没有兴趣,于是推开酒单,径直离开。于是此刻我又坐在了这里,我还是没法从《颐和园》的尴尬中解脱出来,所以决定死磕到底。但是我的思维不再自由,我无法再像1994年时的自己那样任性而为了,所以我决定给下面的文字注入一些理性的色彩:

 

这是一部地下电影,现在是禁片,娄烨因此再次遭到中国电影管理局的处罚,这次的徒刑是五年。不许涉足电影相关的任何工作,好在他不在乎,根本没有人会在乎,因为现在的空气已经比田壮壮的《蓝风筝》的那个年代自由多了,民主与开放的程度也更高。但是其实这不是吸引我看这部电影的初衷,恰恰相反,我对于近两年来的所谓的“地下电影”嗤之以鼻——就像特吕弗曾经对“法国优质电影”嗤之以鼻一样,他用电影来作宣言,用“新浪潮”来跟女人们做爱,并最终在“优质电影”中找到快感。

 

说到做爱,必须提到这部电影中的大量情爱镜头,这些是令我感伤的一部分。之前我恰巧看了《色.戒》和《苹果》,我不想拿来比较,李安是一个大师,他赋予电影以技巧,但是那些场景仅仅让我感受到了快感,是电影叙事的快感而非肉体的;其他的那些的电影中的性爱仅仅带给我刺激,如果一部电影中的床戏让你产生了生理反应,那么只能说她很失败,除非她的初衷就在与此,AV电影和毛片就在此列。同样用一段旅程来描述吧,说的简单点儿,《色.戒》让我觉得像是在征服一个陌生的女人,神秘而多情;而这部电影很简单,她带你回到了过去,惶如隔世,似乎画面下方那个笑了场的女孩子就是几年前,你的某位女朋友。那个跟你发生了,不但但是正在画面中发生的那件事的女孩子——你爱过她。是的,这让我觉得很伤感,无比的伤感,我们曾经有一些秘密,一些甜蜜的小秘密,我们一起创造了她,偷偷的分享她,然后我们毅然决然的把她摔碎,穿好衣服走开,那时我们年少轻狂,那时我们自私又自负,我们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和精力,我们有一无所有的自由……后来一切都变得唾手可得,即便是爱情,可是我们不再有秘密,因为爱情唾手可得。就是如此。

 

顺便说一下,你现在听到的,是这部电影的女主演郝蕾唱的歌,叫做《氧气-明明之歌》曾经在话剧《恋爱中的犀牛》中出现过。在这部电影中,这首歌叫做《做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