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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5/20 保险套，保险套啊保险套...
人类，作为一个物种的自然属性，或者说动物性，正在慢慢地消逝着，在不远的将来，将会无法避免的消失殆尽。这并非耸人听闻，反正我是这么认为的……
我最近的日子过得昏天黑地，异乎寻常的糟糕不堪，而由此产生的大量无聊时光使得我的思维异乎寻常的异乎寻常，突然变得很高屋建瓴起来了。经常，我饥肠辘辘地躺在床上，瞪着一双布满血丝和眼屎的小眼睛，发呆，灵魂和思维却升腾而去，离开卑贱的一周没有洗澡了的肉体，我开始以上帝的视角审视我的生命，进而是别人的生活，甚至整个人类的生命，悲天悯人，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泣下……
我觉得我很悲哀，因为我没有宗教信仰，也没有政治信仰，但我相信有“造物主”，她以非物质的形式存在过，凭借冥冥中的某种力量，创造了自然界，生命，动物，植物还有人类，然后飘然而去，没留下电话号码。任何一种宗教都和我一样，相信她的存在，只是在不同的宗教体系中，她的化身不同而已，上帝或者安拉，我也不知道她的真实姓名，所以在我的诸多论述中，一律称其为“上帝”，虽然我并非一个基督教徒。
他最近去那儿了？——我在想，上帝在创造人类的时候，对眼下发生在人类身上的变化是史料不及的——地球，和那些一同诞生的生命，它们所面临的窘境，也是上帝在创造它们的时候没有想到的。上帝创作了男人和女人，看见他们快乐地过起了日子，然后欣欣然地离开了，他前脚刚走，男人们就立马开始了他们的创造：国家，战争，社会，婚姻，文明，阶级，艺术，蒸气机，电脑，二奶，潜规则…… 这些创造虽然没有上帝的创造伟大，但是却在慢慢地改变着上帝的初衷，使人类作为一个物种的客观存在，发生了实质性的变化，在这些所有的创造中，上帝作为造物主最不能接受的是两样东西——保险套和手机。
“人类是灵长类的高级动物”——这个论断有日子没人提起了（除了窦唯），取而代之的是，正如一本书的书名《数字化生存》。人类还是动物吗？对此我深表怀疑，反正我在北京这个到处都是人类的地方，所见到的，都是一些依附在日渐臃肿肉体上的一些称谓和几串数字所组成的界乎于动物和高科技机器之间的一些存在。人作为一种动物的原始功能，在我的日常人际交往中，几乎看不到了，他们都穿着衣服，说着言不由衷的话，乘坐一种四轮冒烟机器呼啸而过…… 我想起了，一本书里说的，一个飞碟载着外星人来到地球上，他们做了一番考察之后回到他们的星球，为了写出客观务实的考察报告发生了激烈的争执，甲方坚持认为，经过40万年的演变，人类退化了，他们的生活太安逸了，使得动物的机能根本没有实际作用了，导致了严重的退化；科技和莫名其妙的文明使得他们赖以生存的自然界遭到前所未有的大破坏，生态系统不复存在，生态链只剩下最后一环，就是人类自身，所以他们摄取的所有的食物都是转基因食品，并非自然界造物主创造，因为自然界本身已经没有了，他们孱弱不堪，靠互联网相互交流，靠试管婴儿延续血脉，奄奄一息，随时可能被自己弄出的温室气体烤死，或者在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面前全军覆没…… 而相反的是，乙方坚持认为，经过40万年的演变，人类进化了，变得异乎寻常的强大，他们的身体变得很庞大，四肢进化成为四个轮胎，大部分肉体进化成为钢铁和芯片，在四通八达的高速公路上，人类飞速运动着，他们也正在以这样的速度改造着地球，把这里变成一个乐园……
“只是不知道，此时人类的性交，将采用何种体位？”——这是一个玩笑，是的。但是不是玩笑的是，最近很多科学家都在研究，人类在进化过程中，哪些器官和功能进化了，而哪些器官和功能却退化了的问题，得出的一致结论是，所有的“人性”的器官和功能（主要指大脑）都得到了进化，而所有的“动物性”的器官和功能（主要指除了大脑以外的其他所有）都退化了。不出50年，将会有一些芯片被植入人体了，最主要的两种芯片，一种是“系统监测和修复芯片”，另一种是“记忆芯片”，前者使得人类的身体像是一个计算机系统，通常就像XP，或者vistal，此时不需要医院或者医生了，系统如果出现了问题，芯片会自动提出警报，通过某种简单易行的方式，芯片可以完成自动修复，一键式的，就像微软自带的“系统恢复”软件，或者优化大师，超级兔子什么的一样，简单之极；后者将被植入大脑，将省去人类需要在学校里耗掉的20年时间，此时希望工程和研究生导师不存在了，当然了，诸如校园枪击，校园失恋，校园暴力，师生恋，校园自杀，作业论文，考试作弊，性交易潜规则等等丑恶现象也一并消失了，那些所有的知识，语言，文化，科学，艺术，三角函数，量子力学，古代文学史，环境生物学，唐诗宋辞，视听语言，康熙辞典，大英百科，《爱的罗曼司》的五线谱，甚至西湖醋鱼的制作工艺，一应俱全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当然了，并不是每个人的记忆芯片的内容都是一样的，比如，如果你是google公司的VIP，附送一个搜索引擎；微软的，附送一套股票分析软件；sony公司的，附送全套AV片大全等等，如果你有闲钱，还可以买一些小软件，比如说，《泡妞实用花言巧语1000句》等等等等……
“科技以人为本”——“没有想不到，只有做不到”——“没有最好，只有更好”——“我选择，我喜欢”——“明天会更好”……
但是唯一的可能性是，从那个时刻开始，人类的大脑也开始退化了，跟其他的器官和功能一样，虽然我们每个人，从六岁开始就是中科院院士兼文理杂家学贯中西博古通今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这时候，你还会固执地认为，人类是作为一种动物生存在地球上的吗？显然你不敢再这么胡说八道了，否则人家会以为你在骂人，他们会很生气，用手指头电你，或者吐一口腐蚀性的唾沫毁你的容，或者也骂你：“你丫他妈骂谁呢？！你丫才动物呢！你们全家都是动物！你祖宗八悲都是TMD动物!!!”——这一天不会很远，真的——就像15年前，科学家们就预感到了“全球气候变暖”这个严峻的问题，但是当时的科学家以为，当这个问题变得真正严峻起来的时候，将是60年以后，当时的数据分析和科学预测就是如此，没想到，这一天提前了45年，年平均气温的增长速度，北极冰盖的融化速度，远远超过了人们的计算和预测，导致这一重大误判的因素有很多，其一是，美国悍然退出《京都议定书》组织令人史料不及，其二是，北极冰盖的融化加剧了海水变热的速度（科学道理是这样的，据戈尔说，北极的冰盖和冰川相当于镜子，气候变暖使其融化和消失，导致反射太阳光的能力下降，使得海水的温度加速提高，气候加剧变暖，如此恶性循环），等等……
我想起了几年前看的一部电影，科幻片，美国的。讲的是一个帅哥有了穿越时空的能力，他就那么biu的一下来到了未来世界，认识了一个女科学家，身材火辣，前凸后撅的，在酒吧里，他们眉来眼去勾兑了一会儿，然后在那个女人的默许和暗示下，双双来到了女人的高科技家里，前戏很复杂和冗长，充满了气体，液体和各种高科技元素，在我的想象中，这一切充满了各种奇思妙想和致命的诱惑，可是让那个心急的男人不能容忍…… 最后，终于，那个女人换上了一件性感睡衣，竟然是一件荧光闪闪，连裤子带鞋，外加套头帽子的，像宇航员穿的那种复杂的行头，半推半就的样子，羞涩而腼腆，面色绯红，情窦初开，她说，“好吧，你这个不要脸的死鬼，既然你那么想，那么好吧，就让我们来……，来做爱好了……”——就在此时，正当那个男人如饿虎扑食一般地准备冲上去的时候，女人很诧异地拦住了他，“你在干什么？你不是想和我做爱吗？还做不做了你？你的嘴上来干嘛？”——这个女人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从抽屉里拿出两个安全帽钢盔一样的头套，一人一个，戴好，然后把两条电线，连在一起，类似USB2.0那种，然后性交就这么开始了——男人闭上眼睛，脑子里过电一样的噼里啪啦，闪的都是性的各种暗示诱惑和性交画面，这个女人的各种姿势，陶醉状，羞涩状，疯狂状，全是飞速乱闪的各种画面，和各种各样不堪入耳的淫荡的声音；此时的那个女人，也闭着眼睛，一个劲地直哼哼，高潮迭起，欲罢不能……不消20秒钟，性交过程就结束了，男人痛苦地呻吟了两声，然后就交货搞定了，睁开眼睛，恍然如梦，女人不好意思地整理了一下头发，说，去洗个澡吧亲爱的，然后赶紧离开这里。这个男人洗澡都顾不上了，飞速离开，然后想尽了一切办法，不惜代价，重新回到了落后的过去。
就是这么一部电影，看得时候，笑得我差点儿岔了气，不过今天回忆起来，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如果说，手机这种东西疏离了人与人之间的物理距离的话，那么保险套这种东西是不是间离了男人和女人之间的感情距离了呢？——妈的，这不是扯淡嘛？！的确是扯淡，我得说，当不远的将来的那一天到来的时候，当体液的交流，被电子信号的交流所取代了的未来世界的某一天，也许我们会很怀念，那个被橡胶薄膜隔离开的人类世界的。
这篇文章，也写得很是言不由衷，我原本是想说，保险套是一个很好的东东，它是本世纪，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发明之一（但不包括带麻点点，倒刺，或者巧克力口味香蕉口味的那些异类），虽然至今还有很多人不会用（或者说不会正确使用）。作为一个男人，主动选择保险套这种避孕方式，是人类文明进步的标志，是一个绅士的标志，是道德感和责任心的表现。保险套使得我们赖以生存的这个地球没有提前人口爆炸，也避免了艾滋病这种可怕的病毒瞬间夺走全世界好色之徒的小命，同时避免了橡胶场的倒闭和24小时药店的关张，并且使得诸如“中央一套”《第一时间》《超级女生》这种JB狗屁破烂电视栏目在寿终正寝了之后，还可以继续被保险套厂商抢注以继续活在我们的记忆里，保险套使得我们终于找到了性交的快乐，在这个快乐越来越少了的时代，这一点尤其重要，因为上帝在创造我们的时候，只把这种充满快乐的行为定义为繁殖后代的需要，妈的；保险套延续了我们的思想，延续了我们的诗意，我们的文明和意识形态，延续了我们的快乐，虽然那些快乐本身很值得怀疑，有一些别有用心的人诽谤说，快乐来自于，之前数十个小时或者数十年的压抑，对本能和快乐的压抑，就像憋尿和撒尿一样，一派胡言，保险套万岁……
最后，请允许我解释一下，“至今还有很多人不会用（或者说不会正确使用）”指的是哪个人？——我的一个学弟前两天给我学说的：万峰老师有一次作节目，接到一个羞涩的男生的电话：
唉唉唉，你有什么问题赶紧问好不好，我们的时间很是宝贵的！ 万峰老师吗？ 废话！赶紧！！！ 是这样，我是一个大一的学生，我有一个女朋友…… 瞧瞧，瞧瞧，又是一个大学生！！！多么可怕啊同志们，现在的大学生怎么都这样？！◎￥＃％＃￥※＃……＃※※※……，你怎么了？把她上了没有？ 上了。 瞧瞧瞧瞧！这简直是什么世道？！◎￥＃※％※……×％……＃￥％……在哪儿干的？ 草地上。 啊？！草地上？！你……，你太不象话了你，你怎么能在草地上干这种事情呢？！◎＃￥％＃……※％￥＃％※％……×……下面铺塑料布了没？ 没有，只垫了一件衣服。 啊？！＃￥……￥％……※……×＃￥……＃￥％※（×）（……※……有没有采取什么措施，比如说，用保险套什么的？ 有。 有你打狗屁的电话啊？！我们的时间很宝贵的你知道不知道？！你们这些大学生◎＃￥＃￥％※￥※％……※（×＃￥◎＃……下回不要做了就是了，如果忍不住实在要做，就要戴好保险套就是了，你到底打电话过来唧唧歪歪半天，要说什么狗屁事情啊？！都半个小时过去了，全是我在说。 我就是想请教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赶紧说啊，你不知道时间就是金钱啊你？！ （你他妈让我说了嘛）……就是，我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就是每一个保险套的前面都有一个小包包，它是做什么用的呀？ ……？ 就是一个小包包啊，万峰老师？ 我在。嗯……，好像是有那么一个，怎么了，不会用吗？ 会用。我和我女朋友一致认为，那是一个标示点，我们就找了一把剪刀，把那个小包包给剪掉了！ ◎＃￥％＃￥％……￥％……×……％※（……※×）＃￥◎＃％ ◎ ！◎
精液的秘密
——人类精液里含有很多让你意想不到的化学成分，精液的秘密正在逐渐被揭开。 ◎袁越 也许精液里含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于是，两人开始着手分析精液的组成。结果令人大吃一惊，人类的精液绝不仅仅是精子的营养液，其中还含有大量的性激素。更奇怪的是，精液里不但含有雄性激素（比如睾丸激素），甚至有很多雌性激素，比如雌激素、促黄体生成素和促卵泡激素等等。要知道，正是这些激素决定了女性的生理周期。比如，促卵泡激素可以促进卵子成熟。一旦卵子成熟，促黄体生成素便会突然大量分泌，在它的作用下，成熟卵子被排出卵巢，进入输卵管等待精子的到来。女性测量排卵日期最准确的方法就是测量尿液中的促黄体生成素的变化，一旦其水平突然攀升，就意味着马上要排卵了。 精液中含有的大量激素很容易被阴道壁所吸收，并迅速出现在女性的血液中，发挥各自作用。比如，精液中含有的雌性激素可以促使排卵期之前的女性加速排卵，因而调节女性的月经周期。有人做过调查，如果女性室友一方有男友，但却采用避孕套性交的话，两人的月经周期便不一定同步了，这一点和女同性恋的情况类似，因为她们都无法接触到精液。 去年年底，伯奇和盖洛普出版了一本关于精液的书，初步揭开了人类精液的秘密。除了调控女性月经周期的功能外，书中还记录了精液的另一项妙用:治疗女性的抑郁症！要知道，女性患抑郁症的几率是男性的3～5倍，这是很多女性经常要面对的一个心理问题。 精液的这项功能最早是由一个叫内伊（Ney）的医生首先提出来的，他依据的是自己多年的临床经验。伯奇和盖洛普设计了一个试验验证了内伊的假说，他俩调查了293名纽约州立大学的女学生，她们都有固定的性生活，但有的使用避孕套避孕，有的则采用别的办法。两人用心理学界通用的“贝克抑郁症自测问卷”（Beck Depression Inventory，BDI）评估了她们的抑郁程度。试验结果表明，使用避孕套的女性比不使用的人更容易患上抑郁症，而这些不接触精液的女性和没有性生活的女性在抑郁症的几率上却是相同的。更有意思的是，BDI的得分和受试者距离上一次性生活的时间也有相关性，显示精液的作用是有时效性的。进一步的研究发现，精液中含有的雌激素、黄体酮和睾丸激素等都能对抑郁症有治疗作用。 为什么精液里含有那么多“零碎儿”呢？科学家有多种解释，但离不开一个有意思的事实:人类是比较少见的没有发情期的动物。人类的近亲黑猩猩有很明显的发情期，处于发情期的雌性黑猩猩外阴红肿，离老远就能看到。黑猩猩只在雌性的发情期时才会性交，因为雌性只有在这时才会排卵，其余时间性交不会繁衍后代，没有“意义”。 人类女性在排卵期间不但外表毫无征兆，甚至连她们自己都无法感知。科学家直到上世纪30年代才终于搞清了排卵的秘密，在此之前，夫妇要想生孩子，只会盲目地做爱，很多性生活都是“无用功”。 自然选择为什么会选出这样一个奇怪的性状呢？著名人类学家贾雷德·戴蒙德（Jared Diamond）在其所著的《人类性的进化》一书中提出了一个观点，认为这是女人耍的一个花招，意在拴住男人，让他担负起扶养子女的责任。而性是拴住男人的最佳办法。 不过，戴蒙德也提出了一个相反的解释。女人隐藏排卵日期的做法也许是为了适应滥交，理由是:假如部落里所有男人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那个孩子的后代，也许他们就都会对那个孩子好一点。 不管哪个假说是正确的，既然女人能够想出办法来“欺骗”男人，男人们也会有相应的解决办法，比如精液中含有雌性激素，就是为了让女人赶快排卵，迎接自己的精子。 当然了，男人的这招不是自己“想”出来的，而是进化使然。那些不会“耍心眼”的男人都被自然选择淘汰。 以上文章内容选自《三联生活周刊》2007年第11期。
2007/5/12 我的信交岁月
1994年，我们把滞留在故乡的中学时代的暧昧的小女朋友叫做“圈圈”。大一上半学期，我们把大半的课余时间用作给“圈圈”们写信上。这些乳臭未干的小男生们，在吃过晚饭后的那段时间里，躲在校园里任何一个安静的地方，挥洒着他们的感伤，稚气的思恋，为赋新辞强说愁，洋洋洒洒，满腹愁肠…… 有一天，熄灯之后，小麦兴奋地举着一叠信纸对我说，“嘿，哥们你瞧，我给我“圈圈”写了八页纸的大信，牛逼吧？”——牛逼，的确挺牛逼的，其实我也经常写出七八页纸的大信，有一回还因为超重，给邮电局退回来过一次。还有一天，他们去找老六喝酒，“哎，老六呢？”“图书馆。”“嘛呢？”“写信呗。”“给他圈圈啊？”“是啊。”“我操，不会吧，不是早上上课的时候写过了吗？”“那算什么，中午午睡的时候，还写了一封呢。”
他们甚至知道邮递员什么时候来，通常是几个女生为首，等在校门口的传达室那里。信来了，很高兴，跟抢饭票似的一拥而上，把我们班同学的信件从一大堆信里挑出来，抱着，一大摞，回到教室里分发。在我的记忆里，那是一天中最奇妙的时刻。有一天早上，又是小麦，收到了总共八封信，看了整整两节课，我才三封，些许落寞。
上课的时候，教室里的同学们都在忙着看信和写信，很安静，偶尔也有交流，换着看看或者问问那个字怎么写来着，挺热闹。我们上课的装备，除了教科书、笔记本、饭盆和勺子之外就是信交用具，信封成打的，信纸一摞一摞的，邮票还有胶水，有些女生还喜欢在信封和信纸上，贴上一些小猫小狗小花小草什么的，整个教室就是一信交大帕替，热闹极了。后来，有人从城里买回来一些竖版的老式信笺，顿时成为时尚，一下子洛阳纸贵了，转手就能两倍价钱卖出去。
我就是用那种信笺给我的“圈圈”写的最后一封信，时间是三个月以后。正文的最后一句，我现在还记得——“你还爱我吗？如果是，收到信后给我寄一个空信封来，右上角倒贴一张邮票，我就知道了。”——此后的一段时间，我替换了那几个女生，每天按时去传达室守候，嘴里哼唱着那首老歌，卡彭特的，“Mr. postman , look and see …”我等了整整一个月，没有等到那个将从5000公里之外寄来的空信封，然后心灰意冷了，此后很长时间没有再写过信。
三年后，那个女孩亲口告诉我，她确实把那个空信封寄给过我！直到袅无音信，然后心灰意冷，和我一样。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在想，那个可怜的空信封经历了怎样的一生，从它被扔进邮筒的那一刻起，经历了怎样的磨难和历险，见过了谁和到底去了哪里…… 我想这就是所谓的“命运”——那个叫fate的词的原意就是这样，偶然决定了命运。这样或者那样，此岸还是彼岸，如非是这种结果，我的人生肯定将被改写，还有她的，当然还有其他很多人的人生，注定将被改写，变成另外一副景象，会更好呢还是更糟？一个空信封的命运决定了很多人的人生，很可笑的事情，不是吗？
书信被赋予了很多的象征意义，在那个非凡的年代里。信笺，折信的习惯，信封以及贴邮票的方式和角度，现在不会有人知道了。可能这样更好。
“哲鹏大哥如晤，大哥于千里之外西子湖畔之飞鸿片片，小妹悉数收到亦，心下自是喜不自胜也……”——这是我们偷看的第一封信。其实也不算偷看，信的主人有意识的“不慎”把那封花花绿绿的来信遗落在323寝室的桌子上。当时我只看了一遍，就可以全文背诵了，之后总有一个保留节目，就是我模仿那个写信的女孩子摇头晃脑地背诵那封信，他们笑得前仰后合的，信的主人在一旁讪笑着，“过分啊，有点儿过分你们！” 我记得第一学期，我们要进行古代文学史的考试，复习科目包括背诵80多首唐诗和60多首宋辞，还有骈文若干，考试的前一天晚上，我们点灯熬油，一阵狂背，后来我简直要崩溃了，我说：“老大，我不行了，我们还是他妈的打小抄吧，我实在是背不进去了，快他妈吐了都！”老大拍着我的肩膀说，“拿出你背人家信的功夫吧，没有做不到的事情。”
我还是做不到，后来连打小抄的时间都没有了，天光微亮的时候，我把书撕了，四本一套的古代文学教程，我穿上了一条加肥牛仔裤，还有一件军大衣，把撕下来的唐诗宋辞，阮籍嵇康柳永柳如是什么的，分门别类塞进六个口袋里，然后直奔考场而去……
有一天，上课的时候，吴老六突发其想，说，如果我们模仿一个女孩子的娟秀字体给单挑写一封情书，会发生什么呢？——说干就干，他找来字体娟秀的孙雪伟同学执笔，信纸信封和邮票也挑好了，但是写什么内容呢？这事颇费了一番脑筋，后来我看见了我带到教室的一本书：王安忆的《荒山之恋》。我们挑选了其中的一段，特抒情的，掐头去尾，然后信尾是一个约会，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那种，约在操场见面云云。
单挑竟然真的相信了。像一个热锅上的蚂蚁，躁动不安，从收到信的那一刻起就开始了，惶惶不可终日。他一个劲的大分析，并且找来我们参谋，是谁呢？什么意思啊？去还是不去呢？——令人万分扫兴的是，单挑畏惧了，他决定还是不去的好。于是我们各自散去，只有吴老六不信，他在约会的那一天，找了一个制高点蹲守，发现精心梳了一个四六小分头的油光水滑的单挑出现在空无一人的操场上，左顾右盼着……
当时那个年代，这种形式的恶作剧，每天我们都会搞上几回。每天都是愚人节，每个人都有可能搞你，一时间，人心为危。
一个学期之后，只一瞬间，给“圈圈”们写信的高烧就莫名其妙的退了，谁也没有提起到底是为什么，总之大家不再那么疯狂的写来写去了，抑或者我们根本没功夫提起，因为不约而同的，我们开始有了新的目标——暗恋的对象，表白还是不表白，成了当下新的课题。一个星期之内，我和单挑费尽心机地写着情书，对象是两个我们不认识的姑娘，写了不下20封，变换不同的口吻，文风，题材和体裁，最后一封也没寄出去。但是那些信，我至今还记得，——最后的一封，是我写给一个姓黄的播音班女孩子的，当时我们给她起的外号是“鸡腿”，因为在发现写情书可以用来表白之前，我的表白方式，是在食堂里，用鸡骨头砸她。那封情书的体裁别具匠心，是一份考卷的格式，20道单项选择题外加一张电影票。选择题好像类似是这样的：收到了一张电影票，不认识的男生寄来的，你会怎样处理呢？——A，把它撕了，然后破口大骂，这是TM谁啊，无聊不无聊？！B，来323寝室看看我，再决定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电影。C，把它送给你们寝室的其他女生。D，去了电影院再说，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惊喜…… 就是差不多这样，20道选择题。我俩一致认为，这是写情书以来，最好的一篇，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就是石女也会被打动，简直太牛逼了。写完以后，我也是一阵阵的冲动，几乎就要把信寄给我朝思暮想的“鸡腿”姑娘了，封好信，写好地址，正准备贴邮票，这时候闯进来一个男生——路树清，那个女孩她们班的，丫把我的情书抢过去一看，说，我操！你还对她有意思呢？！不用贴了不用贴了，我直接给你递过去，给你省四毛钱！我当时大惊失色，拼了命的要夺回来，我们一路厮打到了操场…… 我是第二天的晚上，从他们寝室里把我的信抢回来的，如释重负。也是因为这个小插曲，这封信到底还是没有寄出。我想，这也是所谓的“宿命”的一部分吧。后来我把它送给单挑留念，前两天问他，他说弄丢了……
写情书的那个时代，我过得挺自给自足的，挺好玩的，物色一个对象，然后揣测她的心理，精心打造一封情书，然后互相欣赏和憧憬一番，从不寄出去，然后换一个暗恋对象，再写……生活在意淫和自渎之间，我和姑娘们井水不犯河水。后来我的情书生涯结束于一场事先张扬的荒唐的点歌事件，他们胁持我给一个姑娘点歌，并且表白，在学校的电台里，祝辞是这样的：“XXX同学，你好，94编导班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韩鹏同学，喜欢你很久了，他很欣赏你那冷若冰霜，艳若桃李的气质，并且很想和你结识，在这里，他想为你送上一首歌……”
我得说，比起这种流氓的方式，我更喜欢写自己的小情书，虽然从来不寄出去。
高潮过后，大家就信冷淡了，偶尔有谁有信，都成了新闻。因为信事本身的不频繁，所以偶尔的信交就开始变得弥足珍贵起来了。我家住的比较远，所以有几个假期，我是在学校里过的，寝室里只有我和老大，旷日持久无边无际的百无聊赖，令我俩想出了很多解闷的小乐子，比如说夸蜡烛，爬女生楼，偷食堂的鸡蛋吃，割传达室大伯的萝卜缨子吃等等，不一而足。偶尔也会有同学们的来信，传达室的大伯认识我，直接交给我保管。有一天，来了一封神迷兮兮的信，是寄给我们班的一个女孩子的，顿时我俩就来了精神，老大从床上一跃而起…… 也是他教我的，拆信是有技巧的，信封有两个封口，一个是机封的，一个是手封的，要从机封的那一面下手，我们打来一暖瓶开水，打开瓶塞，用水蒸汽慢慢地蒸那个封口，直到它被微微浸湿，然后用小竹片小心翼翼地挑开……信的内容令人发指，不寒而栗，我俩激动得直哆嗦，老大发出一声声的嚎叫，也是因为好几天没碰到什么新鲜事了。老大还研究过一段时间的刑侦，我呢，平时也喜欢看侦探小说，所以我们当晚点起蜡烛，开始研究。初步判断，是一封情书，因为里面有很多暧昧的称谓，好像是些可爱的小动物，还有一些拙劣的比喻和抒情，比如说，“那天，把手放在你的衣兜里和你散步的时候，捏着你的小手，感觉暖洋洋的，就像是个暖手炉。”——进一步的排查和分析表明，这是一个我们认识的男生写给她的，会是谁呢？我们仔仔细细地分析着字体，信封，邮戳，信纸和墨迹，希望从中找出哪怕是一点点的蛛丝马迹，当时已经是深夜三四点钟了，我们毫无困意，兴致盎然，跟打了鸡血似的兴奋……
最终，我发现了一个细节，就是凶手在写“纸”字的时候，总是习惯性地在下面加一个点，很微妙的一点细节，我的脑海里翻江倒海，过电一样地飞速转动着（电得我自己也直打摆子），因为在我的印象中，似乎有一个我认识的人的字也是这样的！——最后我说，“陈贵族（哦，忘了交待，当时我俩习惯以贵族相称），我知道了，谁是最大的嫌疑犯了！就是XX！！！”他说，“不可能啊，一点儿迹象都没有啊。再说，他家的地址我知道，我敢肯定不是邮戳上的这个。”——为了证明我们的判断，我当即去了他们寝室，因为没有人住，门锁死了，我踩着老大的肩膀从门顶上的气窗里爬了进去，我借着蜡烛的光线，找到他的书桌，终于翻出了一本他的笔记本。我俩兴奋异常，打开笔记本找那个字，最后证实了我的判断——就是只有他，会在“纸”字的下面加上一个点，而因为我以前抄过他的笔记，所以有这个印象。
就为了这点儿小事，我俩兴奋了好几天，不仅仅是因为我们运用刑侦手段破获了一起重大案件，还因为我们了解这个“情书案件”的男女主角，更重要的原因是，那个写信的家伙是个O型血的人，我们了解他的秉性，如果让这个家伙知道了，我们肯定会被他剁了的。所以我们沉醉在喜悦、兴奋和恐惧之中，并且诅咒发誓，要是谁把这事说出去，就让谁烂舌头。——该烂舌头的人是我，后来我实在是太兴奋了，就在和那个女孩子聊天的时候，无意中说出了我们的秘密，哎！所以后来开学了，写信的那个家伙回来了，我们的贵族好日子就算过到头了，我们每天晚上早早上床睡觉，之前把门插好，顶上桌子，分别躲在各自的被窝里，竖着耳朵，浑身哆嗦，筛糠一般…… 据那个男生他们寝室的哥们汇报，他磨了好几天刀，每天晚上，在水房里，眼睛充血，但目光呆滞，然后深夜在过道里溜达，一边溜达一边口中念念有词，“杀了你们。一刀一个。一个不留。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
老大倒是挺仗义，从来没有因此指责过我，不过原因不是因为他仗义，而是因为他把我们的另一个要烂舌头的秘密告诉了他马子，弄得多少年过去了，我还是一想起来就脸红，为我干过的那些坏事忏悔。我们扯平了，并且都差点儿死了一回。
临毕业的时候，大家的手头都攒了一笔数量客观的信件，最多的人有好几百封。那时的空气里充满着伤感的味道，惆怅啊，伤离别……离别的是好友，情人，校园，往事，其实更多的是自己，不愿意让那时的自己成为过去，大体就是这个意思我想。校园的空气里，除了伤感的味道，还弥漫着一股烧纸的味道，很多人把信烧了，一小堆一小堆的，我每回看到都自然而然地想起《红楼梦》里的某个章回，其实我也挺伤感的，尤其是面对那么一大堆曾经给我带来过快乐、悲伤、惊喜、恐慌、希望、温暖还有感动的信的时候。通常是这样的，大家纷纷离开众人，选择一个安静的所在，默默地最后一遍重读那些旧信，然后堆成一堆，点燃，统统烧掉，看着自己的这段过去熊熊燃烧，化为灰烬，尘归尘，土归土，擦干眼泪，忘掉过去，开始TMD新生活…… 我是在水房里干的，回来的时候满脸黑灰和泪痕；春同学是在寝室门口干的，并且写下了一首诗，凭吊那些被他亲手烧毁的旧信的，诗的题目是《烧信是一种方式》——好吧，既然信交是一种态度的话，就让烧信变成一种方式好了。
你说，现在的大学生们，还写信吗？
再后来有了BP机和手机，再再后来，有了短信和QQ，我曾经好几年没有写给一封信。上个月，我突发其想，想起了我的信交岁月，我翻箱倒柜地找出了两张信纸，甚至发现自己好久没有用笔写字了，费劲扒啦的，写完一封信，去文具商店买了信封，然后突然，我不知道该贴多少钱的邮票了，我打手机问人，问了四位，没一个知道的，气急败坏之下，我回家上网，在google上搜索，“寄往外埠的平信需要贴多少钱的邮票？”——有人回答：“平信1.2元，明信片8毛。”——好吧，1.2元的邮票，崭新的信封，工整的字体，扔进邮筒，砰的一声，然后想象它飞跃千山万水，来到收件人的手中，她的表情，惊喜，疑惑，充满期待，或者给我回信，亲手写来，充满期待……时间和空间上的距离，使得这种惊喜和期待充满了可能，虽然我也可以发个短信，1毛。
扔鸡骨头的地方 2007/5/11 为了早该被忘却的纪念... 当记忆早已被时间湮灭了的今天，我们重新回到了十年前的那所学校。假聚会之名，集体缅怀我们已经逝去了的青春，就是这么回事。没有墓碑，没有鲜花，没有墓志铭，甚至连名字都没有。荒冢无烟处，四顾两茫茫……可是我们曾经把一生中最美妙的日子留在了那里，现在是残垣断壁的那些地方，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之间，散落，如今了无踪影。现在，即使你遍拍栏杆，掘地三尺，也找不到什么，没了，你想找回的那些丢失的东西，没了，从你散落它们的那一天起，就注定了这样的结局，没有了。谁让当时的你是那般的慷慨激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你以为可以千金散尽还复来，你以为可以衣锦还乡，踌躇满志，你以为可以人生练达，付之一笑，结果发现什么都变了，什么都没有了。只留下你，十年后的可悲的自己，尴尬的讪笑着，心不在焉地谈笑风生，更显得如此的楚楚可怜。就在这一天，我看到了几个女生眼神中流露出的落寞神情，心下一丝酸楚。至今，已经分开了五六天了，这一丝的酸楚依然堵在心口，憋的慌。正像我们的朋友秘密会员说的，集体缅怀总比个人凭吊要好，个人凭吊是需要勇气的——虽然他从不缺乏勇气，因为他的名字中就有一个“勇”字，但问题是还有一个画蛇添足的“春”字，使得他的人生成为了一个充满悖论的矛盾体，永远游离于勇往无前和浪漫情怀之间——就在那一天，我终于明白了，需要的勇气是什么，令人恐惧的东西来自哪里。
你看，我本想用一贯的调侃的口吻说说这次的杭州之行，说说我们筹划已久的这次聚会，但是写着写着，又陷入到了这种无聊的感怀中了，这种情绪很无聊，不是吗？——你说的对，我们再也回不去了，是的。
我不想再写下去了，也许需要再沉淀沉淀，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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