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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6/18 五月黄梅天,三星白兰地... 今天,对于北京来说,是一个奇怪的日子。空气里充满了南方的氤氲味道,抽抽鼻子,我似乎立即就能闻到那股曾经熟悉的温吞吞、湿漉漉、汗涔涔的带着植物的芬芳,泥土的湿润,枯叶的腐败,遥远的炊火……。那股味道曾经伴随了我很多年,曾经风华正茂的那些年,曾经踯躅、迷茫,潦倒且痛苦不堪的那些年。再使劲闻一闻,你甚至能依稀的分辨出丁香和早桂的香气。
这股味道像极了四月间的杭州,和十月里的福州,只是杭州的味道里还夹杂着一些里弄里蜂窝煤燃烧的气味,路边油炸臭豆腐和大运河河道里暖洋洋的慵懒臭味;福州的味道里还夹杂着一些海腥味。气味的微尘在大气间游走,恰如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游荡,你无法将它整合成一个整体,似曾相识,又转瞬即逝,你连是否真的熟悉它们都拿不定主意了,剩下的只有惶惑。
在一个人的记忆体系中,味道,究竟扮演着一个怎样的角色呢?对于我来说,味道是一个奇怪的东西,因为我慢性鼻炎,所以一年中的两到三个月时间里,嗅觉几乎失灵,而在剩下的九到十个月里,嗅觉又出奇的灵敏,味道的信息被我存储在大脑里一个隐秘的文件夹里,无法随时提取,却往往会在不经意间,完全释放,味道的信息以非味道的文件名来进行编码,它的关联方式是一个地方,一座城市,一幢楼,一个季节,一个特殊的日子,一份蛋炒饭,一件旧T恤,一个无法忘怀的人,或者一段感情……我以为我可以随时忘掉他们,就像格式化硬盘那样简单,可我还有一只不争气的鼻子,只需要一瞬间的一个小小的气体的尘埃,味道就会把我带进那段潮湿记忆的最深处,它永远在提醒你,这些关乎味道的信息,无法复制,无法删除!
大学毕业之后的第三年,我只身回到了杭州。我记得那是一个酷热的夏天,我在火车站发了一阵呆然后登上了151路电车,在车上我睡着了,我坐在左侧靠近窗边的位置上,把头倚在半开的窗户上睡着了,我忘记了我梦见了什么,但是我记得我是怎么醒来的,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意识到,我身处哪里了,我闻见了我曾经无比熟悉的味道,记忆,一下子涌了上来,泛滥一样,我依旧闭着眼睛,保持熟睡的样子,可我分明可以看见151路电车驶在湖墅南路上,刚刚转弯,经过一个脏兮兮的菜市场,人们在桥边卖鱼,污水四溢;车子左侧开始出现京杭大运河,河水泛着白色的泡沫,一艘烧柴油的拖船漂在江心,一个赤膊上身的黑黝黝男人立在船头;右侧是一片民居,低矮的摇摇欲坠的破房子,青黑色的残砖烂瓦,斑驳的土灰墙上爬满青苔;木头的电线杆,歪斜的房檐,窗口上伸出一根磨得发亮的粗竹竿,上面晾着红色或者白色的衣服……
我就那么保持着熟睡的样子,紧紧闭着眼睛,头靠着窗户上,我贪婪的呼吸着这些曾经属于我可如今不再会和我发生任何交集的空气,虽然它们只是空气,直到一行眼泪流出眼眶。
杭州和福州,是我曾经无比熟悉的两座城市,我前后在那里生活了七年,然后离开,至今苟延残喘生活在北方。我一直无从判断自己到底是适合南方还是北方,我的灵魂和气质是属于南方还是北方?嗯,虽然这是我的个人问题,不过,我想这没准也是一个关于人类学的命题,恐怕,确切的说,从人的动物属性上说,我喜欢南方,适合生活在那里,可从人的社会属性上说,我应该在北方,适应它,坚守阵地,直到把沧海变成了桑田的那一天,虽然这地方对鼻子不好。
北京也会出现偶然的五月黄梅天,这会让我的心情恢复平静。在这样一个氤氲而诡异的日子里,我想干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找到一条干燥的床单,然后一觉睡过去,直到,也许他妈的天荒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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